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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度菜 百種咖喱賦靈魂
二十世紀九十年代,我去了印度多次,去跟靈性老師學習,但在印度我最常吃的,不是傳統印度菜,而是一種我稱為Western-Indian Cuisine(西式印度菜),或「印度西餐」,然而什麼是「印度西餐」,說來話長。
在印度,我居住在外國人較多的社區,鄰居多是自歐洲、美國與澳洲同學。因為他們是「大客」,所以附近的餐廳自行適應調校,提供適合這些外國人口味的菜餚,如英式與歐陸早餐、蒸餾
啡、奶茶、蔬菜雜豆湯、新鮮蔬菜、奄列及英式糕點等。
這些餐廳是Customer Relations Management(CRM)的先行者,食客可以提供菜譜,在能力範圍之內,餐廳都會滿足要求。其實,要印度人吃西餐,一點也不困難。印度曾被英國人長期統治,殖民時代的飲食文化,是許多印度人
的集體回憶,印度西餐比港式西餐更像樣。 孟買「港式」餐廳
同學們都自認修行者多茹素,而印度文明就是宗教文明,菜譜必然包括素食。印度素食跟西方素食的距離,不像中國素食與西方素食般遙遠,大抵原因之一,是前二者使用相類的香料作調味
我不是西方人,對這些「印度西餐」,自然沒有太大感覺。不如先說在印度吃中華料理的經驗,大家會容易明白:吃印度菜不只用手,或是吃咖喱般簡單。 我在孟買,路過一間在店前掛了「香港菜」招牌的餐廳,便推門進入,沒有重慶大廈Feel,竟然有點像北京樓,紅色柱子配紅色燈籠高高掛,諸如此類。點了幾道菜。菜式沒有濃濃的咖喱,不
像印度菜,不像中菜,也不像港式菜。
印度餐廳跟西餐廳一樣,老闆會親自問我們滿不滿意食物與服務,他表示因沒有在香港生活過,但已過世的父親在二次大戰前後的香港,當了幾十年公務員,告老還鄉,便開了這家標榜香港
味的餐廳。
老闆堅稱他父親當年是食家,在香港吃的「香港菜」的確是這樣。輾轉經過幾十年,現在餐廳員工沒有人到過香港,但老闆依父親留下的食譜繼續經營。 我想大抵因為幾十年來,香港變化太大,許多昔日風味不是消失,便是走了樣,就算是地道食品如雲吞麵,今天也不容易吃到50年前的味道,何是這種「印度香港菜」。這家印度餐廳是「
間囊」,保留了早已消失的老香港。因此,我縱使是香港人,沒吃過這種味道,也有可能。
「去差館食咖喱」
最近,我去了灣仔警察總部高級警務人員餐廳,吃了一頓正宗的印度咖喱餐。主人家是退休警司,說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前,香港警隊聘有不少南亞裔成員,保留傳統殖民地的飲食方式
警署餐廳有印度菜供應,當中又必然有咖喱。所以,從前當差總喜歡說「請你到警署食咖喱」(調侃後來廉署的金句「請你飲咖啡」)。今天要到警署吃咖喱,已不再是特殊身分象徵,而
殖民地生活的集體回憶。
咖喱在泰米爾語中是「醬汁」之義,是印度菜的象徵,原叫Kali,英國人取其發音,叫做Curry,是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人的「語言傲慢」,就如羅馬叫Rome非Roma,廣州叫Canton。 咖喱其實「有幾百種咁多」,絕非茶餐廳來來去去那幾種。除印度咖喱外,還有巴基斯坦咖喱、泰國咖喱、日本咖喱、馬來西亞咖喱、英國咖喱(對!是移民英國的印度人創造的)等,已經
印度地方菜,發展成一種國際菜。
印度菜竅妙在醬汁
然而,印度人並不多用咖喱一詞,「咖喱」泛指「醬汁」,包含範圍遠較我們認識的廣泛,就好像印度菜中常吃的Dahl,也泛指以豆類為主的菜,而不是我們外國人常見的豆糊,但因為習慣,
我們提起Dahl,常指豆糊。
有印度朋友告訴我,印度菜並不複雜,有東、南、西、北四種地域菜、宮廷菜、印度西餐,以及不同宗教的印度菜(因為宗教原因,印度人不吃豬肉與牛肉)等。 不熟識印度菜的人,要分辨菜式並不易。因為醬汁與調味料令我們眼花撩亂,相同食材配不同醬汁,已經可以弄出很多花樣,何是不同食材,配以不同醬汁。
芸芸印度菜,我最愛炒飯,色彩豐富,是我的快樂食物之一。朋友說,印度菜的竅妙在於醬汁,反而食材就「非羊即雞」,或是雜菜、乳酪、薄餅,如果沒有咖喱,它們全然失色。 印度宮廷菜極盡豪華
我當年前往印度的目的不是旅遊,而是尋道,所以沒有花時間找美食,隨遇而安,反而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。當年一提去印度,人人便說不要隨便吃東西,除剛煮熟的,其餘的都不要吃;除
裝蒸餾水外,其餘的亦不能喝。出發之前,最好先打防疫針,還要自備濾水器與藥物,這些準備跟去蠻荒冒險差不多。
然而,我第一次來印度,是從西藏南下尼泊爾,再進入北印度,相比喜瑪拉雅山區,北印度生活物資非常豐裕,在德里一家小旅館安頓下來,到附近的餐廳吃了一頓簡單的地道印度快餐,侍
用金屬杯端上冰涼的開水,清澈見底,我想了一會,還是抵不住口渴,大口把清水喝下。 後來,還去很「中產」的雪糕店吃印度雪糕,味道跟香港吃慣的雪糕不同,充滿異國風情,事後亦沒有肚痛。
我也豪過一趟,到一家據說是由舊皇宮改建的餐廳,吃貴族式午餐,餐廳有個法國凡爾賽宮式的花園,偌大的食堂,樓底很高,但只有幾張餐,每名食客由一名侍應專門服侍,非常有氣派
最記憶猶新的,不是食物而是穿皮鞋的傳菜員,捧菜餚,從長廊一端,踏雲石地板,鞋咯咯、咯咯地走過來的聲音。那一頓宮廷菜,食具是精緻的瓷器,但食物普通,最有趣的是玩金
,湯面放金,前菜配金、甜品舖金,一切都是金澄澄,氣派浮華、媚俗但直接。
這頓飯告訴我:印度的文明與國度,視乎你把它放進哪個容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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