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自在 有秩序退卻

天文台林超英台長
在綠生基Club O第2屆周年大會上致辭節錄

2007年周年大會全體合照

環保始終是開心的問題

我不喜歡『環保』這個詞，英文“Environment”環境)這個字在19世紀末、20世紀初才出現，“Environment”原是「包圍」的意思。

想當年，大學快畢業時，我正計劃繼續讀書，並想知道研究環保那些人究竟有甚麼想法。當時流行的研究課題是空氣污染，於是我便到圖書館找有關空氣污染的書籍， 發現原來那些書內容包括研究計算煙囪的建造高度，好讓附近的居民不受煙囪所排出的廢氣影響，至於廢氣發放出來後怎樣影響更遠處的地方，便不會理會了。環保的現實就只是保護自己，總之，污染的空氣、污染的水、垃圾或噪音，只要放到別處，離開我，讓我看不見、感覺不到便成了。所以看罷有關書籍，我很快便決定不去攻讀有關環保的研究，而選了立場較中性、為人民服務、立心善良的氣象學。

其實，「環保」應該不只是研究環境，而是探究人類與整個世界怎樣來往，我自已又怎樣與世界交往。所以，以往我演講的時候，最終總難免提及到人怎樣才能獲得快樂的問題；不單是快樂，而是開心的問題，這也是我們為何要做人的最根本問題。

科學已肯定人類大禍臨頭

過去，我是不相信氣候轉變的，直到最近這十多年，我才深信氣候轉變發生了，而且是由人類自己製造出來。因為1970年代唸書之時，所有証據都顯示冰河時期漸近的年代，到1980年代討論氣候變化、地球變暖，我仍然不相信，因為當時我覺得地球自古以來都有冷暖氣溫的起落變化，是自然的循環。直到2002年，在確鑿的証據下，我才相信今天氣候的暖化，是人為的。因為在過去十多年的科技，是足以用計算的方法去推論地球暖化與人的關係。因為如果純粹用天然變化與二氧化碳含量轉變，與今天的實際轉變並不吻合，但如將人為所釋放的二氧化碳一起計算，便完全吻合了。所以在這確鑿的証據前，我們再不能置諸不理了！可能仍有人懷疑這並不是百分之百的証據，但世上哪有人待有百分之百証據才相信呢？這是有關人類存亡的事，但我奇怪為何只要有科學家說不是百分之百肯定這結論，傳媒便會說科學家也沒有肯定的結論，但卻沒有細心去研究這不肯定只是佔百分之幾？傳媒總是有組織地去否定氣候變化，例如只要有兩位連我也不認識的所謂專家否定氣候變化，媒體便會廣泛報道，但對那幾百篇肯定氣候變化的文章卻置諸不理。傳媒裡有很大的勢力有意將真相壓制下來。然而，我們科學家就只有手執証據，並用最高層次的技術去做研究，且誠懇地告訴大眾我們相信甚麼。現在我相信：（1）氣候變化已經發生了，這是幾乎百份百肯定的，（2）氣候變化是人為的，這是百分之九十幾，而這個「幾」是幾乎接近100的。

文明退卻才合乎道德

為何會變成這樣子呢？這一切是燒煤炭燒石油的後果。

雖然我們認清了這個事實，但也好像是無能為力。正如那天晚上我在會展看到對面高樓大廈的燈光，不能否認那些燈光十分美麗、閃爍生輝，是人類文明登峰造極之作。那時我正思索我要怎樣告訴那些企業家地球暖化的問題，也是他們的責任呢？現今我們的生活、文明，是人類有史以來最舒適的階段。我可以肯定我們的生活比 乾隆皇帝還要好。但繼續這樣生活下去是不行的，但我可以怎樣將這個訊息傳播出去呢？這又帶了一個道德的問題。例如香港人，佔全世界人口的千分之一，但我們所釋放的二氧化碳、造成溫室效應的氣體便佔了千分之二，而我們卻要求別人保護樹林。發達國家要求第三世界國家保存他們的樹林，不要發展，繼續他們原始的生活，來吸收我們所謂高級文明生活所釋放的二氧化碳，這是甚麼道德文明呢？我應該怎樣跟社會上的人說，大家的生活需要向後退呢？例如開少一些燈。很多人問我，人的生活怎可能往後退？這又是怎樣才能獲享快樂的問題。我們為何做人？我們做人的目的是否為了那幾枝燈？例如我就希望能跟我去世的父親多聊幾分鐘。究竟我們的價值放在哪些位置？

有秩序撤退才是出路

無 論如何，我相信人類的生活一定會後退的。因為幾十年後，人類便會耗盡了幾億年前的太陽光。記得有一次我在演講說人類還有不足100年可以生存，接著有人打電話來天文臺投訴我，並說人類哪有100年時間，最多只剩幾十年。此君在石油界是資深的工作者，所以他對這個事實最清楚。所以我相信人類的生活一定會倒退的，關鍵在於這倒退的過程將會怎樣走？有人預測，那一天，整個世界會被打散，變成幾百人一組的小型武裝力量，互相爭奪。你可試想像，中國大陸有一個月不運送物資來香港，旺角都可能會成立一千個國家了！

人類的生活一定會倒退的，關鍵在於如何倒退？石油時代的結束不是石油已耗盡，而是到了一個臨界點前已經紛紛你爭我奪了。但人類跟動物不一樣，因為在這幾千年來，人類累積了一大堆文字，有很多哲人、哲理，有佛陀、孔子、耶穌等講了很多人與人之間怎樣交往的智慧、道理，我相信只要我們可以妥善地處理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，並對人類在集體生活中所重視的正面能量發放出來，人類便有可能有秩序地向後退的，有些書籍叫這個做“Sustainable Retreat”。

簡單的人生：活出真善美

人類眼前要關注的，是怎樣能夠有秩序地撤退，返回一個形式、物質水平與過去的生活相似，但在精神、思想上的生活比過去高很多的生活。有些人說這跟茹毛飲血有何分別？但我認為經過這二三千年的所累積的深層次思考，人類怎樣利用科學作分析性認識，再將各方哲人對人的綜合性認識、互相配合學習，用比較簡單的物質生活，去創造更多的開心生活。

我期望300年後歷史這樣寫：人類500年前曾經有工業革命，後來的250年發生了一些事，跟著在50年間，人類的生活往後退。這中間有100年，雖然物質生活簡單些，但人類做了一些事，去建立了一個真善美都存在的社會。

我第一次踏足Club O，便覺得這裡的人都較為詳和、笑容也比較多，這裡也可說是「有秩序退卻生活」的訓練班，這是其中有秩序退卻的一個方法。

□記錄：小荷